01月 163期 【不再姑息惡質文化】

　 人本論壇─一陣風　史英

　　　最近的局勢，實在是，唉，怎麼說呢？教育的理想已經遙不可及
　，而教育改革的工作，已經充分被污名化。從某個角度來看，這也並
　不意外；多年以來，人們只是對舊的教育太失望了，但對於新教育的
　涵義，並沒有多少體會。

　　　我們正在自食過往教育的惡果：缺乏想像力，不能用常識判斷問
　題。前些天聽說，在台南的「家長會日」的聚會上，一位國中教務主
　任說：一拿到新教材，我們就知道某些地方和舊課程銜接得不好，所
　以立即會商，做了適當的安排；事情本來不就該這樣嗎？這是什麼大
　不了的問題，值得拿出來抱怨？

　　　據說，在場的幾百位家長，人人點頭，都說，對啊，新舊銜接，
　本來就是學校要做的事，即使沒有新課程，難道新進的學生，就沒有
　銜接的問題嗎？這就叫做常識；然而，要不是一位現職者現身說法，
　有幾個人能不被流行的、情緒性謾罵鬧昏頭呢？

　　　於是，我想起自己的成長經歷：小時候，有好多好多事情，是我
　弄不明白的，不免常常覺得自己有點笨；隨便舉一個例子，那時候我
　的兄長正在上高中，一天晚上全家坐在院子乘涼的時候，父親突然要
　他解釋「排列組合」，說是自己從來就弄不懂。結果，他們就談論了
　半天「五個人排一排，有幾種排法」；我在一旁聽著，怎麼都聽不懂
　為什麼是五乘四乘三……，而他們居然還想解釋給我聽。然而，那個
　印象非常之深，一直到十年後自己學到的時候，夏夜的那一幕都還歷
　歷在目。

　　　所以，我很知道「理解力不夠」是什麼意思；但我的幸運是，家
　裡從來沒有人在乎我的理解力，無論什麼事情，都讓我參一腳，好像
　我還真是個人物似的。結果是，到了現在，我雖然沒有什麼智慧，但
　常識總還有一點。

　　　而我們的教育，總是要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一成不變，以便小孩
　可以在其中依預設的指標行事。小孩如果露出「理解力不夠」的樣子
　，大人總是「好心」地把問題收回；但並不就此放過他，而是換成淺
　薄無聊的練習，強逼孩子整天做一些沒有什麼意義的事。

　　　於是，我決定暫時先不要管現在的「局勢」，而盡力來顧現在和
　將來的小孩，顧多少算多少。於是，我在螢幕上寫：

　　　親愛的小寶貝，你一定看過雨，也許看過雪，但你看過風嗎？

　　　由樹梢輕輕吹過的，是風；從身邊悄悄飄過的，也是風；在牆角
　和落葉偷偷捉迷藏的，仍然是風—但我不信你能真的看到風！

　　　天上的雲，為什麼會走得飛快？海上的船，為什麼能鼓起白帆？
　小池裡的水，又為什麼不肯安靜而總是泛起漣漪—都是因為風吧！但
　你看不到風！

　　　我們看到的，都只是風的表演，而並不是風的自己—風不化妝，
　因為它從不露臉；也不梳頭，因為沒有頭髮；更不用穿衣裳，因為身
　體沒有一定的形狀！我們看不見風，但它也不在乎是不是能讓人看見
　！

　　　風就只是風。它來了，會讓我們知道；它去了，並不向我們告別
　，我們也不見得就會發覺！那麼，我們今天就來講一個風的故事吧！

　　　它沒有爸爸和媽媽，也沒有家，甚至也沒有小時候；它不知道自
　己的來歷，不知道自己的模樣，甚至不知道為什麼有個自己！只記得
　剛開始的時候，好像是一個山谷，谷底有一條小河，小河的兩邊都是
　綠色的樹；太陽才剛升起，夜霧還沒有散去，第一隻鳥才叫了一小聲
　，它就已經盤旋在山谷的上空了。

　　　怎麼會這樣呢？只因為，它就是一陣風！

　　　它就是一陣風，和另外一陣風也沒什麼兩樣；但我們還是得給它
　取個名字，就叫它一陣風吧！

　　　所以，它是有個名字的一陣風，它是名叫一陣風的—那樣的—一
　陣風！

　　　一陣風在山川野地上飛著，有時飛得高些，就看得很遠；有時降
　得低些，就和小草打個招呼，而小草總會彎彎腰，算是給了回答。草
　叢裡如果有小花，小花就會微笑；小花上如果有露珠，露珠就會跳舞
　。

　　　或者會遇到雨，那就不要讓它直直落下，從旁輕輕推一把，雨就
　斜了，而田裡的農夫，會把斗笠歪著戴；或者會遇到鳥，就得讓它稍
　稍休息，輕輕往上扶一把，鳥就滑翔，而趕路的行人，會非常羨慕…
　…

　　　一陣風雖然總是獨來獨往，卻因而並不寂寞……

　　　這是《家裡的森林小學》的一個故事的開頭，接下來，要透過「
　一陣風」這個主角，讓小孩見識颱風的形成，管樂器發聲的原理，以
　及流體力學的「白努利法則」等等。這些，我不信小孩能完全聽懂；
　但我總會盡力把事情說得有趣，符合小孩的心性，盡力揭示深刻的哲
　理，並且富有詩意！

　　　「把小孩當個人物」，這就是我要做的事情；「一陣風」三個字
　，就是我對現在的局勢的回應！

　 02月 164期 【賭戲生機率，數學教育如何
　　　　　　　　　　　　　　　　　　　反應？】

　 人本論壇─恐懼，才是事情的根源！　史英

　　　那天遇到一位朋友，遠遠看她走過來，不但腳步有飛躍之勢，臉
　上還掛著不自覺的微笑；談不了兩句，就發現這人甚至講話都有點顛
　三倒四的：還來不及問是怎麼回事，她眉飛色舞地說：自從那天以後
　，連停車都每次找得到位子。

　　　我說：哪天？她說：就是他們三個被放出來的那天啊！

　　　確實的，這些日子以來，唯一值得高興的，大概就是這件事了；
　有多少消沉的意志因此而振奮，有多少眼睛因此而重新看待週邊的事
　物！經濟仍然低迷，政治仍然混亂，各項改革工作仍然處在回頭路的
　威脅之中；然而，十幾年的奮鬥，不分階層的努力，人權團體的奔走
　，於今終於有了結果！

　　　這當然還不是最終的判決，然而，在和人多勢眾而又保守顢頇的
　各種體系的各類戰鬥之中，進步力量何曾有過任何暫時的勝利？這不
　但是司法範圍內的首次，恐怕也是包括教育在內的各個領域的僅見！
　所以，這絕不是「值得高興」所可以形容的；而是必得從行走坐臥、
　音容笑貌、從整個人的每一個毛細孔裡都看得出歡笑才行！

　　　關於「無罪推定主義」、「人的價值與尊嚴」、「司法與警政改
　革」等等論述已經很多，這些都是理性層面的；但很少人從感情那一
　面來談論。人，之異於萬物者，不只在於他會思考，也在他會心動：
　從刻卜勒、牛頓以降，那些詮釋宇宙奧祕的大師，與其說是極盡聰明
　智慧的能事，無寧說是受到自然造化最深切的感召；而另外那些與強
　權奮鬥終生的人，也是一樣，與其說是勇者不懼、堅毅不拔，無寧說
　是在內心最深處「動了感情」。

　　　《讓他們活著回家》那本書裡，記錄著當時記者在基金會訪問各
　個同仁和義工；問道「為什麼這樣投入？」，回答竟是千篇一律的「
　良心不安」四個字，再解釋一下就是「想到他們三個無辜的人不見天
　日的命運，我們很難入睡」。我很知道其它從事救援工作的人，也都
　是相同的情況；但除了我們這兒的一些「老實人」之外，大家都裝作
　「非常冷靜」，說得「四平八穩」，好像這事跟自己毫不相干似的。
　我記得有好多位「重量級」的人物公開發言的時候，總要先聲明「他
　們有沒有做，我並不知道，但是沒有證據…」；其實，他不知道才怪
　！不然他怎麼敢站出來聲援？

　　　也就難怪那些懷疑的人，道理說不過的時候，總要抬出「你們都
　是感情用事」的話；問題是，為什麼有人以感情來用事，而有人就是
　不用感情？一種簡單的解釋是，後者只是沒有讀過案卷；一旦和我們
　一樣深入了解了案情，就也會和我們一樣關心了。問題是，相關的資
　料到處都是，他為什麼只看報紙上片段的描述？

　　　所以，說到最後，還是用情與不用情的差別。這樣，在我們這個
　「命運共同體」上，就有了兩種人：一種是熱情如火、事事關心，隨
　時準備把自己和世界關聯起來的；另一種則冷若冰霜、心如止水，一
　直把自己鎖在一個與世隔絕的硬殼裡。在日常生活上，這兩種態度就
　非常明顯；而一旦遇到像蘇案這種事情，差別就更大了：一直到現在
　這個民主人權的時代，竟還有人主張「寧可錯殺一百，也不能放過一
　人」！

　　　就算放過的是真兇，為什麼對另外九十九個無辜的人就毫無同情
　呢？正是這個問題，可以顯示事情的根源：根源還是在「恐懼」。由
　於種種成長的歷程，有一些人一直有著很深的恐懼感，不是針對什麼
　特別害怕，而是普遍地害怕所有的什麼！所以，想像中的那一人，就
　成了最大的威脅；為了保住自己的安全，什麼都不顧了，以致於打從
　心眼裡，就不願意費心去了解事情的真象。

　　　這種植基於恐懼的故步自封，當然也展現在面對改革的抉擇上：
　他從不相信即使改得不好，也還可以再改；他寧可先守住眼前的僅有
　一點的利益，即使再委曲也要求個安定。同樣的，在孩子們學習的過
　程裡，我們也可以看到這種現象：有些小孩就是不願嚐試新的想法，
　只想趕快應付了手上的題目就算！

　　　有人說，台灣人不是被嚇大的，我一直很懷疑；但這並不是事情
　的要點，要點是，我們還要用從前那一套繼續恐嚇現在的小孩嗎？
　
　　　編按：為了讓三人有重返社會的基金，人本教育基金會捐出《讓
　他們活著回家》這本書作義賣，書中翔實的紀錄了蘇案的大事記，及
　相關資料。義賣所得將全數用在協助三人的精神復建、生活重建，及
　就學、就業上。

　洽詢電話：02-2367-0151轉130。

　 03月 165期 【我是校長國中小校長問題初
　　　　　　　　　　　　　　　　　　　探】
　 人本論壇─總統與教改　史英
　　　
　一位朋友打電話來, 說是阿扁發表了關於教改的談話, 叫我趕快看一
　看; 我遵命找到「阿扁傳真」的原文 (因為大部分報紙都是由記者先
　生轉述 ), 發現沒有什麼特別的內容, 就覺得這有什麼好緊張的, 同
　時心中閃過那句名言: 有那麼嚴重嗎？

　但第二天去洗車店, 老闆看到我的第一句話就是: 昨天阿扁罵教改;
　我這才明白, 事情也並沒有那麼輕鬆。原來阿扁淡淡的幾句話, 在民　眾的印象裡, 就等於全盤否定了現在的教改; 雖然那篇傳真開宗明義
　就聲明「支持教育改革」、「教改不可能走回頭路」。

　這到底是為什麼呢？表面上看來, 好像是因為總統說孩子的壓力並沒
　有減輕, 但這是大家都知道的, 也很可以是「改革尚未成功, 同志仍
　須努力」的意思; 所以真正的「威力」並不在此, 而是在這樣一段話
　:
　「我的妹妹、妹婿及親家，他們都是最基層的教育工作者，他們告訴
　阿扁：如果說連他們都搞不懂教改的下一步到底要做什麼，他們又怎
　能告訴家長和孩子們要對教改有信心？」

　這段話有一個重要的邏輯, 就是, 如果得不到「基層教師」的認同,
　教改就必須從頭來過; 所以接下去才會有「盼望負責教改的各方不要
　固守己見，能夠真正地為孩子們著想，儘快建立一個明確、可行而且
　完整的架構」這樣的結論。

　然而, 正是這個邏輯, 使教育改革落到今天的困境裡: 全世界的教育
　改革, 無論紙面上的目標是什麼, 本質上都是要求教師有所改變、甚
　至是多所付出的; 如果基層的「行為」不變, 任何「完整的架構」都
　絕對不會為教育帶來實質的進步。這之所以全世界的教育改革, 都會
　遭逢基層教師的抗拒; 差別只在抗拒的方式, 以及因應這種抗拒的策
　略。

　所以, 我們首先應該仔細檢視我們的基層教師的情況 (而不是奢望沒
　有抗拒 ): 非常有意思的是, 我們的教師並不直接反對改革方案, 也
　不提出對案, 更不像英國教師「拒絕監考以扺制全國學測」那樣出之
　以抗爭的行動, 而是採取「無形怠工法」, 並不斷放出「我不懂」的
　訊息!

　這種面對改革的反應模式, 有著五千年傳統文化的深厚基礎: 不強出
　頭, 但也不屈服; 不願意改變, 但也不做是非對錯的論辯! 而阿扁的
　親戚們則更進一步, 不是不懂現在的教改, 而是「不懂教改的下一步
　」! 問題是, 關於「這一步」, 他們做了什麼？

　舉一個最小的例子來說, 既然有一位媽媽寫信給阿扁, 希望「考試少
　一點, 睡得飽一點…」; 阿扁有沒有問過他的親戚, 到底是誰規定一
　天要考那麼多節課？真的是為了提高升學的成績, 還是刻意製造升學
　的壓力？是因為有助於學生的學習, 還是為了可以不必上課？那些考
　卷是老師自己製作的, 還是從坊間買來的測驗卷？

　阿扁不敢問這些問題, 民眾想不到有這些問題, 那也就罷了; 但教改
　大計之中, 怎麼沒有針對這些現象的「行動方案」？比如說, 那麼多
　人談論九年一貫課程需要有新的評量方法, 但從沒有人要求每一所學
　校裡, 至少要有一種機制檢視一個學生一週內要被考幾次, 辜不論怎
　麼考! 　

　從這一個小例子就可以看出, 至今為止的教育改革, 都只想「做好人
　」, 不願意去碰觸教育現場真正的問題; 所以, 是不是就以阿扁傳真
　裡所提的「少考」和「多睡」為目標, 先來徵求哪幾個學校裡的哪幾
　位老師願意認真做一做？所謂認真做一做, 是指必須好好地教, 教得
　更生動, 更有效, 更能啟發學生的學習動機, 因而可以少用一點逼迫
　的手段 (例如天天考);這並不是什麼偉大的教育理想, 也無須什麼「
　完整的架構」, 只要有誠心, 能夠「真正為孩子們想一想」, 就可以
　了。 　

　教育改革, 就像所有的改革一樣, 需要不怕「做壞人」的人; 期之於
　總統, 顯然是不可能了, 所以, 是不是我們大家先來確定一個最根本
　的立場: 拿出勇氣來, 要求老師和學校必須做一點最起碼的改變!

　本文刊登於92年2月24日聯合報民意論壇

　 04月 166期 【灰色兒童節─面美伊戰爭正
　　　　　　　　　　　　　　　　　　　混淆孩子的價值觀】

　 反戰爭，要和平！　史英

　　展現台灣人的道德勇氣

　　　　當真實的戰爭畫面呈現在眼前，想到那個國家近半的人口是
　兒童，敬愛的朋友，您心裡有什麼感覺呢？一絲不忍總是難免的，
　但更多的是無奈吧！在這個世界上，我們是妾身不明的國家：自顧
　尚且不暇，有什麼能力管到別人？

　　　當布希以「哈珊不肯出亡」做為動武的理由，毫無顧忌地露出
　強者最惡霸的嘴臉，敬愛的朋友，您心裡有什麼想法呢？一絲不滿
　總是有的，但更多的是挫敗吧！在對岸的武力威脅之下，我們依賴
　著美國的庇蔭：這個時候又怎麼好意思說什麼反對的話？

　　　我們何嘗是冷漠？只是自忖欠缺關心的資格；我們何嘗願意為
　強權搖旗吶喊？只是在台美關係的立場上，實在是萬分的為難！

　　　然而，「尊重生命，關懷弱小」不是普世的價值嗎？「愛和平
　，反戰爭」不是我們共同的心聲嗎？雖然歷經艱險，但仍以最堅韌
　的生命力掙扎求存，不但建立了民主體制，創造了經濟奇蹟，還要
　為子孫在世人面前爭取尊嚴、為台灣在國際上搶奪立足點；所有這
　一切，不是我們一直努力、將持續努力、且永不放棄的目標嗎？

　　　做為國際社會的一份子，我們向來盡心盡力，無所虧欠；而美
　國的「協防台灣」，也從來未曾違背「美國的利益」：多少年來，
　他們從台灣賺了多少錢？出清了多少「防衛性（也就是沒有人要買
　）」的武器？上次波灣戰爭時我們出了數千萬美元，這次我們還要
　出多少？如果維護台海和平是一件正當的事，我們就不欠他們人情
　；同樣的，如果出兵伊拉克是一件不正當的事，我們也無需噤若寒
　蟬！

　　　做為這塊土地的主人，做為台灣尊嚴的公民，做為民間聲音的
　代表，我們有責任讓全世界知道：我們的國土雖然很小，我們的力
　量雖然很弱，但我們對於是非公義的理解，與世人並無二致；不僅
　如此，在台灣特殊的處境之下，對於和平與人權的堅持，我們不但
　無所畏懼，反而更有勇氣！

　　　在所有宣佈支持布希的國家之中，都有強烈的反戰聲浪；這意
　味著：雖然政客們有其現實的考量，但民間的良心並未缺席；在世
　人同聲一氣展現人類的良知的時候，我們有責任讓台灣的良心被全
　世界看到！

　　　誠摯邀請您參與以下文件的連署，連署結果將配合大型群眾活
　動，透過國際媒體向全世界發佈！

　台灣民間的聲音

　許多年以來，生活在台灣的人民，創造了舉世矚目的經濟奇蹟，建
　立了充分而完整的民主體制；然而更重要的是，我們同時也在這個
　島嶼上發展了一種「尊重生命、維護人權、愛和平、反戰爭」的文
　化與價值。

　在英美聯軍正式出兵伊拉克，燬滅性武器漫天飛舞，而人類的血跡
　沾濕大地的這個時候，本諸理性與良心，我們必須發出這樣的聲音
　：

　堅決反對任何「以反恐為名，卻無充分證據」的軍事行動！

　正如各國反戰人士都有各自的歷史經驗為背景，我們的反戰立場，
　也和「拒絕中國武力威脅」是一致的：如果同意強者自行定義符合
　其意志的「正義」，我們將如何堅持「任何對台灣現狀的改變，不
　得違反台灣兩千萬居民的意願」這一基本的人道原則？

　具體而言，我們深切期望：

　一、布希政府能夠體認「伊拉克百分之四十的居民都是兒童」這一
　　　事實，並謹記「每一美國士兵的生命都是同樣寶貴」這一信條
　　　，立即停止戰爭，改以更文明的方式，解決與伊拉克的爭端。

　二、本國政府：

　　　1.必須正視、並尊重台灣民間反戰的聲音；

　　　2.對國際發言時，必須同時聲明「支持戰爭並非台灣人民一致
　　　　的主張」。

　換言之，我們了解政府「支持美國」是基於外交現實，但堅持人民
　應有「基於良知」的更根本的思考，而不必落入「不挺美，難道要
　挺伊？」、「難道要和對岸說一樣的話？」這種簡單的二分法之中
　。

　三、各國媒體秉持新聞專業，拒絕美方資訊壟斷，提供不同視野的
　　　平衡報導，以維護世人知的權利；而本國媒體也能夠改變「不
　　　自覺地」站在 美方立場發言、或詮釋國際事件的習慣。

　四、我國教育能充實下一代對於伊斯蘭世界及其文化的了解，免除
　　　西方觀點的偏見；同時增進教學中的討論與批判精神，避免下
　　　一代被「傳媒中大量武器與殺戮畫面」污染，以確保未來台灣
　　　公民「尊重異己、愛好和平」的世界觀！

　以上意見，我們願意與所有愛好和平的人，不分種族，無論國界，
　共同勉勵；關於落實這些意見的具體作為，我們也願意與世人共同
　合作。

　這是台灣民間真實而誠摯的聲音，我們期望全世界都能聽到！

　 05月 167期 【告別口哨與命令─暑假，讓　　　　　　　　　　　　　　　　　　　孩子追尋深刻的自由】

　 窒息與呼吸　史英

　　　透過無時無刻的電視畫面、和每天不斷的整版報導，疫情像大塊的鉛
　板，緊緊地壓在每個人的胸口；然而，有人因為害怕窒息，而不敢呼吸的
　嗎？

　　　說是實質的呼吸會受到影響，那當然是還不至於；但在心理上，大家
　多少都有一點喘不過氣來的感覺，或者至少是感覺要呼吸得小心一點，特
　別是當旁邊有人咳嗽的時候。然而這麼一來，距離窒息也就不遠了，不是
　嗎？

　　　所以，為了避免窒息，必須認真地呼吸！

　　　那一天，我們很認真地坐下來，準備要花三個小時的時間，好好地談
　論一下。一開始的時候，話題和心情一樣，就是非常地焦灼而又膠著，不
　但談不到一堆兒，甚至迷漫著「事已至此，多說無益」的氣氛；但我們很
　認真地堅持著，堅持非要當下談出個名堂不可，不是為了別的，就只是因
　為不服氣：難道日子可以不過，人可以不呼吸嗎？

　　　這樣硬著頭皮談下去，慢慢地，就有人提起前年腸病毒流行的時候；
　大家忽然都問起同一個問題，那時候，我們是怎麼度過去的呢？失敗的前
　師，往往都可以做為後鑑，怎麼成功的前鑑，反而不能當做後師呢？於是
　有人匆匆跑去查檔案，把當時的文件，包括著特別製作的「腸病毒手冊」
　等等，都攤在桌子上，其中也有那一期札記的論譠：「常攜手，短病毒」
　—哈，那時候居然還有心情做文字遊戲呢！（「攜」和「洗」是諧音，「
　短」是「腸」的相反）

　　　或者前年的疫情不如現在的嚴重，但我們現在的精神狀態，確實是不
　如當時的健康；所以，事情很明顯，雖然我們的人身，並沒有一個遭到隔
　離，但我們的意志，卻都已受到病毒的感染，成為病毒的俘虜！

　　　這是不行的，絕對不能未戰先降！就算是戰不能勝，但也絕不能束手
　就縛，坐以待斃！

　　　於是，各種方案就紛紛出爐了。首先是森林小學必須展開特別課程，
　不僅僅是教小孩防疫的歷史，病毒的知識，還要教他們面對各種「人的情
　況」： 如何在形體上保持距離，但在心裡仍然保持對人的關心與愛；如何
　在生活上謹慎小心，但在心理上勇敢堅強！其次，就是要設法把森小的經
　驗，推廣到各個學校和家庭去；畢竟，教育才是最後的防線，思想才是行
　動的指南，而這一代的小孩，也必須從現在的疫情裡，學會我們當年都不
　曾學會（以至於今天這麼不堪一擊）的東西，以便將來組成更有免疫力的
　公民社會。再來，就是這一次要準備更充實的資料，製作更豐實的手冊，
　不但把先有的資訊整合起來，也要把我們自己「要面對，不逃避」的反省
　，和以教育對抗病毒的經驗，提供給整個社會。

　　　最後，就是要回到我們自己每天的「行走坐臥」了；為了自我提示，
　在每個辦公室和每間教室的門口，我們都擺出「克撒箱」，裡面除了耳溫
　槍，口罩，消毒水，洗手精等等必備物品，以供同仁或學員隨時取用，最
　特別的是，還有一疊慰問卡片，目的是要大家每次看到的時候，都要在心
　裡檢查一遍，有沒有哪個朋友，不管是否熟識，是被隔離了的，以便落實
　「人隔離，心相聚」的宗旨！

　　　這麼一來，做為窒息中的台灣社會的一環，我們就開始大口的呼吸了！

　　　大口呼吸的人，是有能力想到未來的；於是，有人提出暑假期間的森
　林育還辦不辦的問題，這一次，答案來得很快，大家都說，不會再看看前
　年是怎麼決定的？於是，我們翻出那時候給家長的信：

　　　「不管參加或不參加這一次的森林育，我們要和大家一塊兒，向腸病
　毒開戰……森林育並不是玩樂，而是森林小學教育的延伸，是我們為了抵
　抗強大的制式教育，在寒暑假為孩子們搶回來的一點雖然少、但卻異常重
　大的、體驗人的教育的好機會……如果要減少風險，應該先讓各校停課，
　尤其應該先停掉沒有什麼道理的學期考試……」

　　　真是壯哉斯言！但這並不只是口舌之快：後來的事實證明，在我們嚴
　密的防範，切實的教育之下，那個暑假一千多人次的森林育活動，不但沒
　有一個小孩受到感染，還有家長說，幸好是去了森林育，才躲開了另外可
　能的危險！

　　　所以，在接下來的日子裡，不但教育改革的工作不會停頓，就是各種
　活動也都照常，但是以一種面對疫情的具體行動來進行；這就是我們對世
　界的宣告：生活在我們珍愛的美麗之島，我們不怕窒息，我們堅持要勇敢
　地呼吸！

　 06月 168期 【建構一個照護人性的防疫網
　　　　　　　　　　　　　　　　　　　】

　 悠哉游哉　史英

　　　人生的抉擇是無處不在的。自從學校奉教育部令把游泳池關掉
　以後，我就面臨一個抉擇，到底是游還是不游？—這也和「人生」
　極有關係，因為基本上，這是一個人生態度的問題。

　　　說不害怕，絕對是騙人的；但我怎麼也想不出，為什麼浮在水
　裡會比走在路上更危險。或曰，泳池是人群聚集之處，但你只要在
　路口等一個紅燈，就知道什麼是真正的「群聚」；何況，現在的泳
　池，可能比荒野更空曠。

　　　我找的是每天必經的快速道路邊上的一家，平常時候，周圍的
　車子停得滿滿的，遠遠望去可以用車水馬龍來形容；現在呢？無論
　什麼時候去，都可以停到一個很好的位子。看到我這個新面孔，門
　口接待小姐的反應，就難以形容了；那個表情，不只是高興，而是
　很「知己」的樣子，似乎是說，我們不怕噢，我們是不怕的那一國
　的噢！然後就拉著我量耳溫，一面解釋優惠價格怎麼算。

　　　我一路走進去，硫磺池子裡有一人，水療區有四人，蒸氣室裡
　隱約看見三人，室內溫水區，好像是兩人，室外的直游水道裡，則
　是一個都沒有；平常那些嘻鬧的傢伙都不見了，而這些少數的敢死
　隊都勻出一隻眼睛來看我，看這個新來的傢伙是要脫衣下水呢？還
　是另有勾當？

　　　我以最快的速度回答了他們的疑心，而且是直接走到室外，一
　頭栽進冷水池裡。池水冰冰的，但冰得剛好，足以提神醒腦，而無
　刺骨之慮；池底清澈可見，可以見到四處散置的消毒藥錠，但並沒
　有討人嫌的氯氣的味道。這真是太好了，孓然一身，而盤據一池；
　雖然不及從前在燕子湖裡遨游的暢快，但在自然已不可親近的現代
　，能夠如此，絕對要算是非份之福。

　　　至此以後，我就在這個泳池定居了，無論晴雨，或午或晚，每
　天必定要來一趟，於今也有一個多月了。一個月以來，在此也頗認
　得了幾個人。這坦胸露腹的交情，多半是在一絲不掛的情況下建立
　的；因為只有泳後洗澡的時候，才有說話的機會。不過話題變來變
　去，無非還是和疫情有關；而說到最後，也不外是一再堅定彼此的
　信念：游泳可以增加免疫力……

　　　游泳可以增加什麼，我是不大相信的；我只相信，如果不游的
　話，損失的就絕不是親水的快樂而已—還有正常過日子的權利。

　　　那天遇到午後的陣雨。第一滴打在頭上的時候，還真讓人嚇了
　一跳，因為那不是輕觸，而是刺痛；還來不及研究是誰的惡作劇，
　漫天的水珠，就不由分說地劈頭劈臉、劈肩劈身地打了下來。有一
　種好辦法，是躲到水底下，不得已才出來換一口氣；這時候，從水
　裡往上看，才知道所謂水花，可以是多大的一朵，而每一朵水花的
　中心，可以在水面上挖出多深的一個洞。我想，被這樣全面按摩的
　，為什麼不能也是我的背呢？於是浮出來游蛙式，這時候，貼著水
　面看去，才知道水花有多麼茂密，一朵未平，一朵又起，不留一絲
　空隙！

　　　後來，又遇到夜空的星星。他們對我眨眼的時候，我正埋頭苦
　幹，想要透過一臂之力，把沉重的身子，往前再挪一尺；然而，冥
　冥中總是隱隱覺得背後、或背後的上方，有什麼難以言說的古怪。
　翻過身來，極目仰望，果然，在湛藍的夜幕之中，正佈滿了一整個
　天空的召喚！沒有聲音，但高處的私語非常竊竊；並不顯眼，但閃
　爍的光點非常慧黠、多、密、而且不懷好意！我緊緊盯住這來自異
　域的引誘，然後開始仰游，把胸腹儘量抬高，把手腳儘量伸長，然
　後告訴自己，只要看準與天上那兩點的連線的夾角，我就能保持直
　航，而不至迷失了方向！

　　　然後，月亮就升上來了，先是在屋頂後面，接著就上了樹稍；
　在繁星圍拱之間，她異常地落落，大方而又自在，但並不和我說話
　。我也並不怎麼看她，一面想著，這樣來來回回的，今晚到底游了
　幾千公尺？

　　　一個晚上游了多遠，並不是要點；要點是，這種日子，無時無
　刻被看不見的病毒威脅的日子，還有多久？月亮無言，眾星不語，
　而時時拂過的微風之中，也沒有絲毫的消息……

　　　然而，如果我持續不斷地自顧自地游著，誰敢說這不是一種悠
　哉游哉的歲月？

　 07月 169期 【從皮指紋突圍－瞭解孩子　　　　　　　　　　　　　　　　　　　　DIY】

　 人本論壇─饒了孩子吧？　史英

　　　在「饒了孩子」後面打上問號，倒並不是懷疑孩子不該饒，而
　是心中另有疑問。

　　　語言和文字的奧妙，真的是一言難盡：走在一片林子裡，如果
　聽見有人大喊「救命」，你就忍不住想要奔過去；如果聽見的是大
　喊「饒命」，恐怕你就要猶豫一下了。一字之差，為什麼就有這麼
　大的分別呢？

　　　初初想來，會以為前者的呼求較為迫切，是生死存亡的掙扎；
　然而，後者乞求饒過的，難道不也是他的命嗎？所以再細一想就會
　發現，「救命」是對著所有能聽到的人呼喊，而「饒命」則不然，
　通常是另有特定的對象，比如說，大王！

　　　所以，如果你並非大王，又非大王之屬，或者就幫不上忙了；
　即使是胸懷大志，想要替天行道，也要先秤秤自己的斤兩，或評估
　一下情勢，不要魯莽奔去，撞見什麼，害得能饒的反而饒不成了。

　　　說到這兒，我們就可以回味魯迅當年的吶喊：救救孩子；那是
　說，整個的下一代，都將要被幾千年吃人的禮教和專制的思想殘害
　殆盡，所以凡是聽見這個呼聲的人，都應該連袂趕來。對比之下，
　前一陣子台北街頭的「饒了孩子吧」就顯得曖昧；擺的是低聲懇求
　，哀哀求饒的姿態，卻在全國觀眾面前公然地把「大王」藏了起來。

　　　到底是叫誰饒了孩子呢？花了那麼多錢、僱了那麼多人、站在
　那麼多個路口，只為了說這麼一個禿頭句子？然而，這事情的巧妙
　也就在這裡，不點出求饒的對象，正可以讓每個人都以為他求的是
　別人：老師會想，這是在指責家長；家長會以為，這是在指責政府
　；至於政府呢？政府會想，這一定是指責社會大眾！這樣誰都不得
　罪，大家心裡就有一種自然反應：應該擁護主辦者，因為他說的真
　對啊，果然是應該饒了孩子！

　　　這就叫做宣傳—什麼都沒說，卻讓大家都以為替自己說了話。
　然而，這是就贏得支持這一方面而言的；就主辦者真正的動機而言
　，一個社會運動絕對不會沒有預設的打擊對象。所以，緊接著，主
　辦單位就發佈了調查的結果，說是在「不提示名字以供選擇」的問
　法下，被認為「要為教改失敗負責」的前三名是：黃榮村、陳水扁
　、李遠哲！

　　　這就不止是巧妙而已了：主其事者不但不負責提出自己認定的
　對象，反而運用「人容易說出當時記得的名字」這個方法，讓民眾
　幫他們說出預先設定的話。證據就是，在這個調查中，其實有近八
　成的受訪者回答不知道或沒意見；而且，單以時間順序來說，以上
　的排名也不合理，黃榮村上任才不過幾個月，所謂教改失敗，怎麼
　輪得到由他負責？

　　　總的來說，在這個保守勢力大反撲的時候，如果真的關心教育
　改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把推動改革的困難，以及這些困難的
　根源，整理出一個頭緒來，並設法擬出對策，而不是一再地訴諸不
　滿的情緒。眾所周知，現在大家抱怨的，也就是要饒了孩子的那些
　，其實是古已有之；教育改革沒有能解決它，是事實，但這些問題
　並不是教改製造出來的。

　　　符合理性（而不是符合某些人的政治動機）的看法是：教育改
　革尚未成功，所以同志仍須努力；但絕不能說它已經失敗，而叫大
　家再回到從前的舊時代去！

　　　　正是在這一點上，考驗著真正改革者的誠意：呼口號的時代
　已經過去了，現在，是我們腳踏實地為教育做一點事的時候，多做
　一點少做一點，都是對下一代的真心關切！對於那些想盡辦法打擊
　改革的人，我們無話可說；如果一定要說一句的話，那就是，饒了
　台灣吧！

　註：一九一八年，在《狂人日記》這篇小說的結尾處，魯迅寫道「
　　　四千年 時時吃人的地方，今天才明白，我也在其 中混了多年
　　　。（中略）有了四千年吃人履歷的我，初雖然不知道，現在明
　　　白，難見真的人！沒有吃過人的孩子，或者還有？救救孩子…
　　　…」

　 08月 170期 【為孩子尋壓、解壓】

　 人本論壇─我們對「萬言書」的疑惑—兼論教育改革的現況與未
　　　　　　　來　史　英

　壹、前言

　一個人已經病得很久了，只是一直忌醫諱疾；好不容易才在親友的關
　切之下開始調養，不料卻忽然來了一位名醫。名醫鐵口直斷，說是至
　今為止的治療都不對症，甚至已經在任督之間造成許多「亂象」；於
　是，慎而重之地開了一帖藥方，並公告週知，還上了頭版頭條，說是
　只有他這個方子管用，別的藥都不能再吃了。

　眾人恭而謹之地把藥方打開，原以為會看見什麼特別的藥名，卻赫然
　發現上頭只有兩個大字：好藥！（註一）

　如果有人覺得黃光國等教授就好比那位名醫，恐怕是不會令人意外的
　：一「萬」多「言」的「書」裡面，除了說別人都錯了之外，唯一的
　主張是「優質教育」；但對於什麼是優質教育，或如何達成優質教育
　，卻也沒有描繪或論述，這不是很像寫著「好教育」三個大字的藥方
　嗎？

　這實在令人困惑，當大家都為「教改」深感焦慮的時候，為什麼百位
　學有專精的教授，竟不肯為社會指點迷津呢？或者他們尚未形成具體
　主張，只是先以「指出亂象」自許，但他們所謂的亂象，沒有一項不
　是報章雜誌上談論過的，又為什麼要冠以「萬言書」的名號，讓人們
　誤以為是拯救教育的良方呢？

　除此之外，我們還有很多不解的地方，要請教起草萬言書的諸位學者
　；而對於目前的教育改革，我們也有稍許不同的看法，想就教於各界
　，現在就分別陳述如下。雖然不及萬言，但字數已經無法再省；事關
　小孩的成長與學習，還請大家費心過目，並給予批評指教。

　註一：「好藥」是魯迅在一篇文章中所用的比喻，嘲笑當年有人提出
　　　　的「好政府主義」。

　貳、我們的困惑

　一、 全盤否定，是公允的嗎？

　以就事論事的標準來看，世上的事情，只要是人做出來的，總會有一
　點符合人性的要素、深植人心的理由；即便是亂臣賊子，歷史學者也
　總能理解其身處的情境與背景，所謂「如得其情，則哀矜而勿喜」，
　不就是這個意思嗎？

　十年教改的推動，從基本理念到具體政策，也許不是樣樣完美，但也
　不致於一無是處！從各界的反應看來，即使是對教改相當不滿的人，
　大概也都持著「教改立意良好，理念不錯，只是配套不足，或太過倉
　促」這樣的看法。（註二）

　但令人驚訝萬分的是，萬言書所呈現的，是一種全盤的否定；不但把
　每一項教改措施都說成亂象，甚至連基本理念都說成是「民粹主義」
　，是「反專業，反知識」！這實在非常奇怪，李遠哲等人也許不是天
　縱英明，或不可挑戰，但他們也都是知識精英，至少不是紅衛兵者流
　（註三），針對長達兩年審慎研議的教改大計，為什麼在萬言書中看
　不到一點就事論事的風度？

　萬言書指責教改忽略了教育上「與人為善」的本質，又對教育生態缺
　乏理解；這表示是願意懷抱愛與同情，以鼓勵與同理來解決問題。但
　是，為什麼又對教改充滿仇恨，非把教改說成萬惡不赦呢？

　註二：2001年4月14日聯合報報導，李慶安、洪秀柱、陳景峻等三位
　　　　立委拜訪教育部表示：「他們認同教改理念、也認為很多事情
　　　　要有所堅持，問 題是公平性的問題要解決」

　註三：草完本文之後，才看到黃光國教授在報端發表的文章，竟然真
　　　　的將諾貝爾獎得主比為紅衛兵；照這樣亂扣帽子的手法，人們
　　　　也可以把黃比喻為想要恢復帝制的袁世凱。但萬言書中並沒有
　　　　提到什麼紅衛兵，所以我們懷疑起草者或連署者有幾人會同意
　　　　這樣的看法？

　二、視而不見，是尊重教師嗎？

　然而尤其令人不解的是，萬言書中再三強調教師的尊嚴，卻完全忘了
　自從九年一貫推動以來，已經有多少基層教師投身其中，一面與保守
　的學校環境奮戰，一面力求教學與教材的創新；已經有多少校長主任
　奮不顧身，一面處理繁瑣的行政業務，一面領導全校努力落實教育改
　革！他們的表現，在一個求新求變的社會裡，實在足為全民的表率！
　
　教師是一個龐大的群體，在新舊交替的過程裡，其中當然不乏觀望者
　，焦慮者，掙扎者，也就是萬言書所謂的「忙、茫、盲」者，但抵死
　不從，誓死反對，像萬言書那樣全盤否定教改的老師，如果不是沒有
　，也是極為少數。據最近的一次民調顯示（註四），分別有90%和80%
　的國小和國中老師認為教學很快樂；認為教師專業自主空間加大的分
　別有80%和50%；支持九年一貫新課程的，則分別有70%和55%！

　所以，我們不能不質問：難道這些過半數人的都不算教師嗎？為什麼
　萬言書只看到部分的抱怨，卻完全看不到另一半的努力；只看到教師
　的疑惑，卻看不到教師的創造？特別重要的是，不由分說地把全部教
　師都拉到自己陣營，又強行把所有老師都打為反改革者，這是對教師
　的尊重嗎？

　所謂尊重老師，應該是尊重老師的全體，包括尊重其間不同的意見和
　選擇；教改這一方，向來十分重視反對者的意見，這包括著萬言書所
　指責的「在教師的強烈反彈之下，教育部立即表示：教育部並不堅持
　合科或分科教學」，其實，所謂反彈，也絕對不是每一位老師都如此
　，但為了尊重教師之間的個別差異，於是提供了選擇的機會。但在萬
　言書看來，這就是「亂象」；唯一不同的，它並沒有把這種「部分老
　師反彈成功」，歸於「民粹」之列！

　再進一步而言，就算將前述的數字打個五折，怎麼說至少也有20% 的
　老師已經「積極地動起來」了，萬言書為什麼不肯給一點機會，而一
　定要把他們「終結」掉呢？

　註四：見樂學連和基層教師連線7月25日所發表的調查報告

　三、反對普及，是照顧弱勢嗎？

　為了「拆穿教改迷霧」，萬言書批評十年教改「走的是普及教育的群
　眾路線，而不是優質教育的路線」；稍微細心的讀者，就算僅僅感覺
　一下語氣的連貫，都不難看出在第二個「路線」兩字之前，好像少了
　一個形容詞。

　我們不得不懷疑，所謂「優質教育」，既然與「普及教育」相對，又
　是「群眾路線」的反面，所以，萬言書所主張的，竟然是「精英」路
　線？

　在論及常態編班的時候，萬言書說：

　在升高中的競爭壓力下，不得不採取能力分班的方式，將學生分成「
　升學班」和「放牛班」。大部分學校對放牛班學生採取放牛吃草的方
　式，使這些學生形同被棄的孤兒，得不到教育的愛與關懷…

　這是萬言書中唯一談到教改之前的「慘狀」的一段，任何人讀到這裡
　，都會以為後續的文字，一定是為放牛班的孩子抱屈；然而實際上，
　緊接著上文的，竟然是「…因而自暴自棄，對社會造成莫大的困擾」
　。我們不得不懷疑，放牛班的不公與不義，難道不是因為它剝奪了弱
　勢學生的機會，侮辱了弱勢學生的人格，而竟然只是「困擾」了好人
　家的子弟，或「困擾」了好人家子弟所主導的那個社會，在萬言書的
　眼裡？

　事實上，萬言書反對常態編班的理由之一，正是「叫兔子等烏龜，造
　成學校教學進度緩慢」；所以，萬言書所謂的「照顧弱勢學生，維護
　社會正義」，到底是什麼意思呢？（註五）

　「照顧」，其實是個非常詭異的字眼：主人把貓養在家裡，給它最好
　的「貓食」，做出最「適性」的安排，包括不讓它出門招上跳蚤，這
　算是把貓「照顧」得很好了吧？我們一般人大概也都會同意的；然而
　，那終究是貓，而不是人，尤其不是我們的小孩！

　任何人把小孩像貓一樣「養在家裡」，都要被指為「虐待」；理由很
　明白，家裡的貓雖然養尊處優，但畢竟不能與人同起同坐，換言之，
　它是被分在另一個班裡的，無論名稱是否叫做後段！

　所以，如果真心「關懷」（而不是「隔離」照顧）弱勢學生，就應該
　考慮他們在教育上的的需求；他們也許反應慢一點（但可能因而思慮
　較深），也許背功差一點（但可能是堅持要先理解），也許心性好動
　一點（但可能更有創造力），總之，就是不怎麼適應升學主義的教育
　，這時候，是要把他們趕走呢？還是把教育從升學主義中搶救回來？

　然而，萬言書指責教改「是以打倒升學主義、減輕升學壓力作為首要
　考量，而不是追求優質教學作為首要考量」；這是不是意謂著為了少
　數精英的優質教育，必須維護人人痛絕的升學主義？

　萬言書描繪九年一貫課程為「不再強調孩子的成績與分數，而是希望
　孩子具備生活能力；能夠適性發展，成為一個健全的人，而不是考試
　的機器」；但對於這一理想，萬言書並不願意表態是支持或反對，只
　說「乍聽之下，十分美好」，再接下來就說「稀釋了國民最基本基本
　的讀、寫、算能力之學習，這種設計，能夠達到提升國民素質的教育
　目標嗎？」。這樣的論述方式讓人非常困惑，難道所謂的國民素質，
　並不包括「具備生活能力，成為一個健全的人」，而只能在「讀、寫
　、算」上「強調成績與分數，成為考試的機器」，正如過去幾十年那
　樣？

　註五：對於這一問題，萬言書提出的方案是「在常態分班的原則下，
　　　　進行學科能力分班」，這也是萬言書中唯一提出的具體方案；
　　　　非常令人遺憾的，這正是教育部自始至今的政策，所以我們不
　　　　在正文裡談論。附帶一提的是，萬言書也指出「雖然教育當局
　　　　三令五申，但各校仍然我行我素」；而根據人本教育基金會
　　　　2002年的調查，22縣市中，有18縣市違反常態編班，比例高達
　　　　81.8%，對此，萬言書並無進一步的主張。

　四、維持窄門，真能達成優質教育？

　萬言書雖然從未解釋「優質教育」要如何達成，但從最後一段看來，
　它的目標「在於讓每一個學生能夠發揮潛能，也讓努力教學的老師能
　夠獲得應有的尊重」；這一目標大概沒有人會反對，而我們當然也極
　為贊成。

　問題是，依照萬言書對於現況的描述：「公立高中之不足所造成的壓
　力，也並未因測驗方式的改變有所減輕」；而這種升高中的競爭壓力
　，依照萬言書的斷定，已經造成「不得不採取能力分班的方式，將學
　生分成升學班和放牛班；大部分學校對放牛班學生採取放牛吃草的方
　式，使這些學生形同被棄的孤兒，得不到教育的愛與關懷…」，所以
　，一個合理的解決方案，或者就是廣設高中，特別是公立高中；當高
　中數量增加以後，自然也必須廣設大學；然而，廣設高中大學的主張
　，又被萬言書指為「以打倒升學主義、減輕升學壓力作為首要考量，
　而不是追求優質教學作為首要考量」。那麼，到底要怎麼辦呢？

　依照萬言書的意見，好像是要讓那些考不上的學生去讀高職；然而，
　萬言書又告訴我們「近年來，因為臺灣產業轉型，高職訓練不符就業
　市場需求，高職畢業生就業市場萎縮，許多高職生只好選擇繼續升學
　」！
　
　雖然萬言書也提到高職應該轉型：「一方面建立技職教育體系的升學
　管道，一方面針對產業界的需求，加強就業導向的技術訓練課程…以
　重視學力取代學位至上的價值觀」，但是，關於價值觀，萬言書又說
　「現代資本主義社會最基本的價值觀是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一分努
　力，一分收穫，學生努力想考上一所好高中、好大學；（教師努力要
　把書教好），到底有什麼不對？」

　所以一個折衷的方案，很自然的，也許就是讓高職轉型為「綜合高中
　」，以消除高中和高職明顯的對立；但萬言書又斷言「綜合高中通常
　只能招收到中等素質的學生，要求他們雙向學習、多方試探，結果是
　兩頭落空，普通科目不如高中生，技能科目又不如高職生。可是，他
　們之中大多數人都必須跟高中生一起去參加升學競爭。這會造成什麼
　樣的結果呢？」！

　經過以上萬言書中前後段落的「自我對話」之後，任何人都可以看出
　，它的意思無非就是：這樣也不行，那樣也不行；但萬言書又不肯提
　出更好的方案，到了這個地步，我們就不得不懷疑，它真正的主張，
　雖然並未明白說出，恐怕也就是要回到過去的時代，維持聯考的窄門
　！

　然而，維持聯考的窄門，真的能達成優質教育嗎？這個問題無須論証
　，十年以前孩子們輾轉反側，夜不能寐，日出而讀，日入而不能息的
　苦況，對於多數人而言，應該還歷歷在目；我們不能明白的是，為什
　麼偏偏這份萬言書就避而不談呢？難道那種殘害青年身心，扭曲孩子
　人格的教育，就是所謂優質教育嗎？

　其實，廣設高中的要求，是針對當年高中職的三七開的比例；記得後
　來教育部的決策也只是調整為五五開，再輔以若干綜合高中而已。而
　廣設大學的要求，更是因為當年的統計，同年齡層人口進入大學的比
　例只有20%弱，遠低於世界先進國家。如今情勢當然不同，所以對於
　職業教育的發展，或高等教育的走向等問題，當然都可以再仔細研究
　；我們真正的困惑是，萬言書既然由那麼多位專家學者所草就，為什
　麼不對這一重大問題提出看法？即使不能明確地指出大學應該辦幾所
　，高職應該留幾所，至少也可以提供一個思考或評估的理論基礎呀？

　參、結語

　萬言書中還有許多費解之處，但多屬對於現象的解讀，例如教師退休
　潮、補習班的蓬勃發展、以及學費的高低等等，都有其它非教育的社
　會環境的因素，無涉於教改的核心思想或主要政策；另外如建構數學
　等，各界討論已經很多，為了節省篇幅，我們也就不再一一提出了。
　
　最後，我們願意誠懇地表明，萬言書雖然令人失望，但起草者關心教
　育，憂國憂時的苦心還是應予肯定；畢竟教育是大家的事，所有不同
　的意見，即使只是情緒性的發洩，也必然有其值得參考之處，而不宜
　率爾置諸不論。這之所以我們經過再三考慮，還是寫了這篇文字；在
　這篇文字中，我們也只提出某些困惑，而不敢對萬言書的作者妄加批
　評。

　我們誠摯地希望，透過這篇文字，能引起理性的討論；把大家對於教
　育的關切，拉回到教育的本質方面來，而不要陷於意氣之爭，甚或口
　水之戰！為了具體地表達這一願望，請容許我們提出幾項請求，並做
　為本文的結束：

　一、我們要求政府，務必站在教育的立場，堅定的進行教育改革，包
　括必要時對於改革的改革；同時也請求社會大眾，給予每一個認真努
　力的教育工作者最大的支持，別讓他們從事改革的熱情與理想被「終
　結」掉了。

　二、我們要求政府，不要把反對教改的人視為敵人，應體會大家關心
　教育的本意；也呼籲社會各界，不要將教育的爭議視為兩極對立而刻
　意炒作，以維護「理性討論」的空間。

　三、我們要求政府，面對各界意見，不可只有政治考量，甚或未經評
　估就做出權宜式的回應；也請求社會上部分人士，在運用「大選將近
　」的機會時，對於追求自身的利益，或維護自身的立場要格外慎重，
　讓一切政治角力退出教育。

　四、我們要求政府，爾今爾後，不論教改政策如何變化，都要秉持「
　以人為本」的信念，讓教育能把每個孩子都當做上天所賜的「許諾」
　，以愛與關懷取代指責與懲罰，以尊重和瞭解取代強制與壓迫。

　五、最後，我們請求所有支持「持續改革」的力量站出來，一以護衛
　教改既有的成果，一以改進現有的缺失；正如「民主的缺失要靠更多
　的民主（而不能走回專制）」，讓我們以行動証明，教改的問題也要
　依 賴更積極的教改！

　 09月 171期 【追求多元普及的精英教育】

　 人本論壇─關於教改的反省　史英

　最近以來，關於教改的批評是很多的，但深切的反省卻少見。或許有
　人要問：批評和反省有什麼不同？我想，不同之處就在於立場：如果
　內心深處自認為屬於改革的一方，即使話說的很嚴厲，從語氣和聲調
　之中，仍然可以聽出是在反省；反之，即使故意說的很溫柔，其實刀
　裡藏劍，揮灑之餘，鮮不讓人感到是在攻擊——稱之為批評，還是委
　婉的說法。
　
　當然，個別的反省還是有的：有的認為方向很對，但配套不足；有的
　認為規劃無誤，但執行不力；還有，就是懶得細說、而總括為「太過
　倉促」的那一種。其實，從教育改革所要求的內容來看，若是要準備　，任何人都不會有準備充份的一天；相反的，必須是讓整個系統先「
　動起來」，才有可能讓先進者出頭，落伍者跟上，而終於得到全面的
　進步。

　為什麼可以這樣斷言呢？主要是因為現在所進行的教育改革，並不是
　單單建立一種新的制度，讓人在制度之下「照表操課」；相反的，整
　個改革的主旨，恰好就是要取消課表，打倒照操，讓教育者走出自己
　的路，而真正地「活過來」。眾所周知，「活」的方法無它，就是先
　要活著；「復健」的方法無它，就是要讓手腳持續不斷地活動——從
　來沒聽說過有哪種復甦術，是要病人先準備個兩三年才開始呼吸；所
　以教育改革也必須先開始施行，再透過不斷地「實做」，才能真正有
　所成就。

　然而，所謂「深切的反省」又是指何而言呢？如果認真檢視十年教改
　的種種，並追究、整理、分析各種現象的根源，就不難發現，從當初
　「教育改革審議會」提出「教改諮議報告書」，經過教育部將它轉化
　成可以落實的政策，以至這些政策的推動與落實，這整個過程之中，
　確實是存在著一個巨大的盲點；這個盲點是如此巨大，以致於掩蓋了
　全部的視野，直至今日，也還不曾被認真探討過。

　到底是什麼盲點呢？無論是鬆綁也罷，新課程也罷，包括升學方式的
　調整等等，這整個的設計，都是希望直接改變教育現場（也就老師、
　學生、和學校的行為）；初初看來，這並沒有什麼不對：不去改變教
　育第一現場，難道要去改變社會條件？當然，確實是有一種意見主張
　「社會不改變（例如家長教養觀念，企業選才方式等等），教育就不
　可能改變」；然而，這種主張等於是沒有主張，因為在現代民主制度
　之下，唯獨社會是不能被改革的：社會等於民意，改革民意等於獨裁
　統治（例如蔣介石先生在一夕之間讓國民教育延長為九年，完全不必
　顧及當時的社會條件)，獨裁統治既然不可能復出，說是要先改變了
　社會條件，不就等於是不要改革嗎？

　所以，任何一項改革，包括教育改革在內，都是要先改變一個舊體系
　，讓公共事務的運作方式有所更新，才能期待社會觀念跟著轉變；以　教育為例來說，是要先改變學校裡教與學的過程，才能消弭補習的風
　氣，而不是等到後者消弭之後，才去改變前者。

　那麼，前述「直接改變教育現場」為什麼是一種盲點呢？那是因為，
　這麼一種「直接」，其實是一種避重就輕，捨本逐末的做法；「重」
　是什麼？「本」是什麼？就是「師資培育」和「教育學術」機構！這
　並不是單指師範體系，其實各大學的教育學程也絲毫未曾被「改革」
　到！就以最實務的「教材教法」這門課來說，且不必以教育改革的要
　旨來要求其內容（例如是否顧及九年一貫的精神），只看教授「教材
　教法」時所使用的「教材教法」，我就懷疑每天在全國各地進行的這
　門課，有多少能使學生（即未來的老師！）樂於學習！

　教育改革驚天動地地展開了，各個師資培育和教育學術機構卻聞風不
　動，這是怎麼一回事？其實道理很簡單，沒有一個改革者（當然也包
　括我自己，以及我所隸屬的人本教育基金會）敢奢望可以撼動他們一
　根毫毛，大家都只想把他們暫時擺在一邊，先從國中小入手！現在事
　實證明，這樣「方便行事」是不行的：簽署所謂萬言書的教授之中，
　包括著台大教育學程前後任的主事者，而他們以師大的名義「集結」
　的時候，召集人居然是簡茂發，他一直在教育部「召集」著九年一貫
　課程推動委員會！

　但真正令人憂心的，並不是這些領銜者：一天，一位台大教育學程的
　同學來問我「老師自己不會做的時候怎麼辦？」，我說「就坦白告訴
　學生啊」，他說在另一門課上教授教的是「絕不能讓學生知道」；聽
　到這話，我就知道是反省教育改革的時候了，然而，那是在最近這波
　反改革浪潮出現的好幾年之前！

　認錯是進步的開始，反省是進步的動力，就讓我們趕快把過去的盲點
　修補起來吧！

　 11月 173期 【好想你能懂我心─親子戰爭
　　　　　　　　　　　　　　　　　　 的關鍵】

　 人本論壇─第幾名　史英

　　　有道是「人比人，氣死人」，但人又樂於氣死彼此，這之所以
　排名的事情，不但古已有之，而且於今尤烈。

　　　古時候的排名，大概就是狀元、舉人、秀才之類，那是針對自
　願參與科舉的成人，從沒有聽說私塾裡的一群毛孩之間還有什麼等
　第；但自從國民教育興起，不但所有的小孩都要義務地去上學，而
　且總是要被問道，你這學期（或這次段考）是第幾名？

　　　我在美國遇到第一件奇怪的事，就是所有的學生都要自己取個
　「別名」交給任課老師，但不要讓別人知道；做什麼呢？說是為了
　公佈成績之用。學期末了的時候，教授研究室門外貼著全班的成績
　，大家都湧過去「看榜」，卻只能看出某個「別名」下是自己的分
　數，其它那些分數就不知道是誰的了。當時我不明白為什麼要玩這
　個遊戲，問了別人，才知道這就是「學生隱私權」！

　　　不過這是針對大學生的設計，還可以看出自己在班上的名次；
　如果是在中小學裡，每個人都只能接到自己的成績，看不到其它的
　分數，所以就連自己的名次也無從得知了。

　　　或以為這是西方的文化與我們不同，但其實不然；他們這種尊
　重隱私或不排名次的做法，也是在六零年代經過熱烈爭辯，才能真
　正落實的，所以這也只是文明進步的結果。遺憾的是，我們的社會
　雖然日趨民主，但教育體系的思想和意識總是跟不上時代的腳步。

　　　證據就是，繼早年給每個小孩弄個第幾名的標籤之後，後來更
　發展出班級排名；美其名曰因材施教、能力分組，但究其實在，不
　過就是除了個人排名外，還要分出群組之間的高下。更有甚者，這
　種高下並不是原本應屬常態的班級之間自然競爭的結果，而竟然是
　以人為的「分班」或「分組」製造出來的！

　　　然而，事情還不止此。最近台北市教育局一再要求基測公佈組
　距，嘴巴上的理由是為了讓學生知道自己的「落點」，以免高分低
　中（高分落榜是少數人志願填得太少，並非主要訴求）；但令人不
　解的是，在登記分發的制度之下，只要依序填寫志願，可以填上一
　百多個，最後必然會依志願分發到該有的「落點」之上，和以前聯
　考一模一樣，事前知或不知道落點，能有什麼差別？奇怪的是，聯
　考時代並沒有這個問題，為什麼現在就有了呢？

　　　我請教了好幾位力爭公佈的代表人物，幾經詢問「您們真正的
　需求到底是什麼」，才終於明白，經過幾年的「多元入學」，原先
　一字排開的各校順位已經被打亂了（除前三志願外），因而許多家
　長在填志願的時候，頓然失了依據；所以他們一再抱怨的「沒有組
　距，叫我們怎麼填志願」，真正的意思是要根據去年的組距和錄取
　分數，來重建各高中職的排名。

　　　要求學校排名，比起班級排名來，顯然是又更進了一步；只是
　教育部不肯配合，對於公佈組距一事一直不肯鬆口。有趣的是，正
　是在這個爭執不下的當兒，同一個教育部突然公佈了各大學的排名
　！更有趣的是，這個排名立即引發了政大的反彈！

　　　這為我們提出了極具啟發性的問題：同樣是「被人家排名」，
　為什麼北市各高中並不反對公佈組距？為什麼國中師生不反對能力
　分班？為什麼各小學生的家長不反對給自己的小孩定名次？如果一
　定要排名的話，給大學排名，顯然要比給中小學校或學生排名合理
　得多，為什麼從未聽過政大師生對後者有什麼意見？

　　　或曰，教育部「僅以國際期刊論文篇數做評比」不公平；然而
　，只用考試成績評比中小學生或學校，又豈能稱為允當？姑不論國
　內期刊的學術水準是否值得信賴，政大反對單一標準至少不是沒有
　理由；奇怪的是，政大某些教授認定「把每個孩子帶上來」是民粹
　主義、「多元取向的教改」是紅衛兵手段，為什麼其它師生卻默不
　作聲？

　　　這些問題我都沒有答案，只是關於「你第幾名」，我倒還有一
　個問題；我忽然很想問問吳淑珍、曾文惠、蔣方良等人（抱歉不知
　道嚴太太的名字），她們到底算是第幾名的夫人？這本來是不成問
　題的，因為她們各有任期，彼此並無競爭；然而最近的媒體上，忽
　然復活了一位「永遠的第一夫人」……

　　　據說，這個名號是美國人喊出來的；但我難免要懷疑，是不是
　因為「永遠第一」這種事情，在他們的國家早已過時，所以只好往
　台北送？——畢竟，台北是全球唯一還在維護「永遠的第一志願」
　的地方。

　 11月 172期 【師者之師，革之如何？】

　 人本論壇─我們衷心的期盼　史英

　　教育改革是一株小樹苗，從層層岩礫中辛辛苦苦地長出來；沒有肥沃的
　　土壤，得不到充足的陽光，依靠的只是人們衷心的期盼！衷心的期盼中
　　，它終於長出了幾片葉子……

　　然而，正是在這個時候，有人開始心生不滿：這麼小的葉子，能為我們
　　的小孩遮蔭嗎？隱忍許久的仇視者也趁機指責：這些葉子這麼「亂」，
　　把原先的秩序都破壞了！於是，天上堆起了烏雲，先是淒風苦雨，既而
　　狂風暴雨，眼看著它就要面臨夭折的命運。

　　做為這株幼苗的守護者，我們能做什麼呢？我們舉辦「教改論譠」，但
　　反對的人並不願意坐下來理性論辯；我們發表持平之論，但顯然得不到
　　媒體的青睞（？）；而這是一個民主的國家，沒有人可以要求別人不許
　　發表聳動性的言詞！

　　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只能回過頭來強化這株幼苗的體質，並期盼它能因
　　而渡過這一番浩劫；然而教育改革需要怎樣的「體質」呢？考試方式、
　　課程規劃、乃至於各種政策的推行與制度的建立，無非都是為了師生之
　　間的教和學；不能改變教與學的面貌，就沒有實質的教育改革！所以我
　　們亟須將大家關注的焦點拉回到教學上來，唯有認真思考怎麼教和怎麼
　　學，教育改革才能從目前這些漫天的口水之中掙脫出來！

　　然而教學是一個值得玩味的問題：一個人可以寫出幾十篇關於教材教法
　　的論文，但自己卻一點都不會教；而一個很會教的老師，也很難把他的
　　祕訣傳授給別人。這也是至今為止教學的問題很少被認真討論的緣故，
　　因為它基本上就不是一個適合討論的問題。那怎麼辦呢？

　　我們於是想：「展演」也許是唯一的方法；也就是不要談空洞的理論，
　　而把實際要怎麼教、或教什麼的內容，直接讓大家看到，再加上這個領
　　域內專業的評論，和針對展演所做的現場提問，或者能有助於大家的思
　　考。於是我們就來舉辦這場「突破教材、改變教法」的展演會！

　　會上將要展演四個領域的教學，分別是數學、自然、英文、和社會的各
　　一個單元；遺憾的是，由於時間的關係，沒有辦法把藝術人文領域也包
　　括進去，但做這樣的選擇，當然也是因為前述的那些基測會考的「學科
　　」才是真正造成學生壓力的根源，也才是最需要講究教學創新的科目。

　　但我們即將展演的教學，到底有什麼真正的創新呢？這當然說來話長（
　　不然為什麼要展演？），如果舉一個例子來說的話，在社會領域所選的
　　「經緯線與地球時區」這個單元裡，老師會提出兩個關鍵性的問題：為
　　什麼緯線是平行的圓，而經線都會相交（而不是將二者反過來）？為什
　　麼全球不用統一的時刻，而要劃分為不同的時區，但中國雖然橫跨五個
　　時區卻只用中原標準時間？以這兩個問題為起點，老師將帶領學生思考
　　各項相關的問題，並經由師生共同的探索，將「課本」裡的主要內容「
　　發現（建構？）」出來！

　　以上的兩個問題，分別涉及幾何學、文化歷史、以及政治經濟學的深刻
　　原理，是課程統整的標準範例；我們衷心的期盼那些反對「統整」的人
　　能來看看，看看被他們所指責為一無是處的「教改」，實質上到底是怎
　　麼一回事。

　　當然，我們衷心期盼的，遠不止於此；我們衷心的期盼，無論是哪一種
　　立場或論點（或目的？）的人，都能靜下心來，和我們一塊兒來追求更
　　好的教學，因為，這才是每一個孩子最迫切的需要！

　 12月 174期 【與電玩競賽─知己知彼，
　　　　　　　　　　　　　　　　　　　贏回孩子】

　 人本論壇─看見的意義　史英

　　　我有一個理論：若是在原始叢林裡，必須是像我們「這一號的人
　物」，才能在三餐不繼之餘而將基因傳遞至今；換言之，以今天生活
　之安定飲食之正常，而還能體態輕盈者，當年早就該被淘汰。這是自
　我辯護的重要論據，一則以說明並非大吃大喝之過錯，一則以宣示自
　身品質之優良。

　　　我到處宣揚這個學說，很得同儕之贊許，豈料言猶在耳，不到幾
　個月的時間，自己卻已經淪落到站著可以看到腳尖（而非肚皮）的地
　步；這也就難怪有人打電話來基金會追問，說「他到底得了什麼病，
　你一定要告訴我」。於是我想，在全面換穿另一號衣裳的同時，似乎
　應該提出一個「思考」。

　　　其實，一切都是從那一台電子秤開始的。

　　　那天晚上，把它設定好在電視旁的磁磚地上的時候，當然是要站
　上去看看，好奇嘛；第二天早上，睡眼惺忪走到客廳，一眼又看見它
　，心想再站上試試，說不定能證明今是而昨非。本來以為和原來那台
　老秤一樣，只要站得歪些就能操控讀數；奇怪的是，這回反覆檢驗，
　就是準準地比昨晚少了0.6公斤。

　　　這有三個意義，一是，這個差額確實不假；二是，睡眠遠比想像
　中有用；三是，如果連睡著都能「燃燒脂肪」，那醒著不就更加大有
　可為嗎？這真是一念之間的事情，從此以後，無論是喝了一杯水，或
　吃了一碗飯，或出去走了一圈，或打了一個小盹，都要上去秤它一下
　，因為，對於質量不滅定律，我已經大大地起了懷疑。

　　　這讓我想起四百多年前的哈維（Harvey），他為了反駁主導醫界
　長達千年的蓋倫（Gallen）學說（主張血液是由肝臟製造，經心臟壓
　出，在末梢耗盡），首度採用了計量方法，把一定時間內進出身體的
　各種東西的淨重算出來，證明了人身不可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消耗掉
　那麼大量的血液，因而唯一的可能就是血液在體內是持續反覆循環的
　。

　　　我的發現當然不能與此相提並論，只不過是：身體真能消耗食物
　！是誰說「連喝水都會胖」？那台秤證明絕無此事，恰恰相反，我們
　吃進去的大部分重量都沒有留下來；若其不然，每天吃下一公斤，一
　年豈不是要增加三百六十公斤？而所有超出的體重，就像羅馬一樣，
　絕不是一天造成的！

　　　這個無需發現的發現，還有出人意外的意義：正是因為逐日的變
　化極其微小，人們難以察覺，才讓不該發生的事情發生，而應該發生
　的事情，也因而一直無法發生！重點就是，如果有一種方法，能讓人
　每天都清楚地看到那個微小變化，那麼情況就會完全兩樣—這正是那
　台精準秤的作用！

　　　既然秤上的讀數已經成了每天必做的研究，很快地我就摸索出一
　些法則：前一日的過活須是如何如如何，就能得到次日下降0.1 公斤
　的結果。幾個月下來，不知不覺的，竟然達到從來不敢妄想的標準體
　重，真是難以置信！

　　　這有一點像是進化論：人們很難相信人類的老祖先竟然可能是那
　些低等生物，創世論者也一再提出質疑，說是那麼精巧的器官，不可
　能經由盲目的演化而發生；然而，後來有人做了電腦的模擬，證實從
　表皮上最初的幾個感光細胞（當然是來自於突變）開始，在物競天擇
　的法則下逐步演化，只要五十萬年就可以演化出高等動物的眼睛的構
　造。這裡面的玄機就是，一旦時間拉長到一個地步，什麼事情都可能
　發生，而這是（沒有電腦模擬的）人類的有限的心智所無法接受的。

　　　這之所以沒有電子秤協助的人類，也無法控制其體重！

　　　同樣的，我們很難相信滴水可以穿石，也是因為沒有辦法看到石
　頭在水滴打擊之下每天的變化；若是有一種精密的儀器可以秤出石頭
　的微小重量差異，我們就會感到滴水穿石是理所當然的事。

　　　小時候總以為鐘面上的時針是不會動的，所以現在編《數學想想
　》，就想盡各種方法讓小孩能「看見」時間的行進！

　　　「看見」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肉眼其實非常「肉腳」。夾在海
　枯石爛的演化和數月之內的減重之間的，是以年為單位的小孩的成長
　；如果有一種儀器可以幫我們「看見」小孩心智每天的變化，我們大
　概就可以明確的知道什麼才是好的教育方法。

　　　在能夠真正「看見」之前，讓我們至少先看見「看見的意義」！